岁晏

遇见巴基的第十年,我的沼泽地,我的白月光,我的忒修斯之船。

杜城不太适应地扯了扯整齐的湛蓝色领带,修身的西装马甲衬得他更加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许久未抽出空修剪的头发此刻有几分凌乱的搭在额上,显出几分慵懒随意的气息。


一副黑框眼镜正架在他鼻梁上,遮住了原本锐利警觉的目光,唇边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被打理得整齐,透出些成熟男人的禁欲气息,杜城挑着一边的如墨剑眉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来。


“怎么样?”他问沈翊。


要帅,个子要高,身材要好,要有一股呼之欲出的斯文败类禁欲气息。


这是他们从连环杀人案的所有受害者身上采集到的共同点。


杜城扶了一下眼镜,把沈翊的画像把玩在了手中,那是一张看起来温柔知性的女人面孔。


受害者平均身高一米八以上,一开始他们也真的没有想到嫌疑人会是这样一个美丽柔弱的女人,杜城摇着头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能让她一次次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作案……”


杜城自己嘟囔了半天,才发现身边的沈翊都没接他的话,他疑惑的转头去看,才发现沈翊正楞楞地盯着自己发呆。


“怎么了?不认识了?”杜城伸出手在沈翊面前晃了晃,沈翊才如梦方醒般缓过神来,白白净净的脸蛋瞬间红了一片。


杜城拉着人不肯放过,“还是看你老公太帅?傻了?”刚说完就见沈翊脸上的红都蔓延到脖颈去了,连耳朵尖尖都红得像被蒸熟了。


“去你的吧!”沈翊反呛一句,一把抢回了杜城手里的画像,转身背对着杜城猛扇风试图让自己降温,谁能想到……平时糙汉子一个的杜城打扮起来……这么帅啊,还真有股那什么斯文败类的劲儿。


又想到了杜城此番打扮的目的,沈翊心里竟泛了点酸味上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沾花惹草。”


这声抱怨听得杜城笑出了声,他又转到沈翊面前俯身去贴贴,看着那人一双向来眸光清润无辜的精致眉眼和脸上未退的一抹羞怯如唇色一般嫣红,明明是纯真清俊的长相,却总在他眼中有着十分的诱惑吸引。


“咱俩到底是谁沾花惹草,沈老师心里没数吗?”










城翊 /沈老师真是好妈妈

预警可孕


/他们的身份先是警察,后为人妻夫,为人子女,为人父母。




杜城从背后抱住沈翊,双手贴上沈翊依然消瘦的腰身侧曲线,顺着摸到了肚子,沈翊太瘦,那里还只有微微隆起的一点弧度。


热度顺着身后的坚实臂膀蔓延到整个身体,正端着小碗的沈翊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脸,连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沈翊不轻不重的用手肘了一把杜城,又忍着一丝恶心一口闷了手里的补汤,杜城眼力十足地接过小碗扔进水槽,扶着人去休息。


“沈老师真是好妈妈。”杜城笑得像朵让沈翊想连根拔起向日葵。


自从沈翊怀孕后这句话就被他挂在了嘴边,在沈翊为了营养逼不得已猛灌长辈送来的补品时打趣的说,在沈翊仍然坚持工作熬夜查案子画像时又生气又心疼还不敢发火的说,在为了避免“剧烈运动”允许杜城把自己抱上抱下走哪抱哪时的说。


总之,杜城真的快把沈翊烦死了。


沈翊白了一眼杜城,但还是顺从地在杜城半搂半抱下躺到了沙发上休息。


沈翊瘫在沙发上,把脚搭到了杜城的腿上,小城子立马殷勤的给他捏起了有些浮肿的脚,捏着捏着又心疼起来,不止是脚,沈翊的小腿最近也经常会半夜抽筋,把人疼的半夜醒来好几次,开始几回沈翊还不愿意折腾杜城,就不出声的默默自己揉,他哪知道怎么缓解浮肿抽筋,不得法的乱揉一气,反倒是加重了情况,再加上反复不定的孕期低落情绪,沈翊偷偷哭花了脸。


要不是杜城警惕性高睡觉浅眠,一声小小的呜咽就让他惊醒,还不知道沈翊要独自撑多久。



“那你是个好爸爸吗?”沈翊一眼刀剜过去,杜城赔着笑哄人,“这不是在努力嘛。”


正说着,杜城的手机亮了,是收到了紧急任务的消息。


“努力的结果就是不让我上班?”看到消息沈翊比他动作还快,虽然自己不能去,但家属积极性还在,转眼间就把杜城推到了门口。


“这是休假,休假的事情怎么能叫不上班呢?等你调养好了,我天天抱着你去警局。”前几天沈翊在办案子时发生了一点剐蹭,虽然没出什么事,但杜城还是提心吊胆的不肯放心,软磨硬泡下才沈翊才同意休假一个星期。


“乖啊,马上就回来保护你们。”


“……”我真谢谢你了,沈翊猛的关上了门,把杜城拍在了门后。




“都是我的错……”


蒋峰自责得呜咽着抹眼泪,哭声让沈翊有些恍惚,他本该在家里等着杜城结束任务回家吃饭,但意外总是不肯放过他们。


分头追捕时,蒋峰遭到了那两个嫌疑犯的埋伏,被一闷棍打倒,杜城听到声音后赶来支援,原本他对付这两个人不在话下,却为了保护暂时因受伤昏迷的队员而落在了下风,僵持不下时,其中一人看出杜城的顾虑,亮了刀向蒋峰而去,果然扎在了扑身而来的杜城身上。


杜城伤的不算太重,但被队员发现时已经失血过多,所以还在昏迷。


“不要自责,保护你们,也是他的责任。”沈翊轻声安慰,拍了拍蒋峰被包成粽子一样的胳膊,眼神却一刻都没有离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


这样的情况,他们面对过无数次,躺在这里的或是杜城或是沈翊,或是轻伤或是重伤,这是从前他们过的生活,也是今后,他们一生都会坚持并继续为之奋斗的信仰。


他们的身份先是警察,后为人夫妻,为人子女,为人父母。


警察是守护者。保护人民,保护战友,保护家人,保护受到威胁伤害弱者,这是他们的使命,正如杜城所说,他们是人民与罪恶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哪怕要为此一次次付出代价,哪怕不能护在家人身旁,哪怕不能陪伴孩子成长,哪怕每天面对的都是世间最穷凶极恶之事,哪怕失去生命,永离所爱,夜夜见所爱痛入骨髓,无能为力直至魂飞魄散。


哪怕就算他们倾尽这一切一切了,也换不回信仰中的真相与正义。


曾经的雷队如此,曾经的千千万万个为此献身的前辈,都是如此。


但不悔,不怨。


他们愿用生命,用这一生,来完成自己的职责。


沈翊紧紧握住了杜城的手,吻上冰冷指尖的那一刻眼角的一滴泪水砸在了杜城手指的细小伤口上,他努力紧闭着眼努力不让第二颗泪珠滑落,震颤着的睫毛,是他此刻能有的最后的脆弱。


“咱们走吧。”良久,沈翊开口。


“去哪?”在一旁红着眼眶静默多时的李晗众人一时迷茫,紧接着听到沈翊坚定的说:“咱们去把凶手捉拿归案。”


李晗看着沈翊微微隆起的肚子犹豫一瞬,但最后选择咽下了那一句可是,是啊,无论什么情况下,他们都是战士。


沈翊也永远不会选择退在别人身后。




杜城醒来时沈翊并不在身边,守床的蒋峰支支吾吾的说了沈翊去查案的事情,本来都准备好了迎接杜城的暴怒,可没想到是,杜城不仅没有发火,甚至表现得很冷静。


“……城队?”蒋峰试探着开口,城队这是急火攻心走火入魔了?好可怕呜呜。


“我相信他。”


杜城冲他安抚一笑,眼神里是满满的坚定与信任,“我相信沈翊。”


相信沈翊能保全自身的平安,能抓出凶手让真相大白,也会护短的给自己报这个小仇。


吃软饭的感觉也挺好?



“……而且虽然我动手的时候,很确定我至少把那两个人都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杜城沉着脸,悠悠的说。


想动他老婆孩子?下辈子吧。




病房里的小灯昏黄,沈翊动作轻柔的用温热毛巾擦拭着杜城手上的血迹与灰尘,男人骨节处已经结起了血痂,覆盖在斑驳杂乱的旧伤疤上。


沈翊小心的避开血痂擦拭,出神的想到了杜城身上大大小小的其他伤疤,枪伤、刀伤、烧伤应有尽有,是让人心疼又无奈的勋章。


抬起头便对上了杜城明亮的眼神,也不知道杜城醒来有多久了,柔软的爱意与歉疚就这样撞进了沈翊的眼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杜城摸了摸沈翊柔软的脸颊,沈翊拉着他的手覆在了自己肚子的弧度上,“宝宝说这次原谅你了。”


杜城松了一口气,冲着沈翊笑了起来,眼睛里是温柔与真诚。


“沈老师是个好警察。”


沈翊也红着眼眶笑了,在杜城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作为回礼。


“你也是。”









城翊 /拥枪

磕爆了激情短打



“枪是保护你的最后一步。”


他们好像不该这么亲密的。


杜城的声音响在沈翊耳边,双手搭在那单薄的肩上一捏,又伸前去握住了他的手,把沈翊拢在了怀里。


沈翊甚至怀疑下一秒杜城会把下巴磕在自己头顶上。


可是当杜城温热粗糙的大手握住他不稳的手,那副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健壮身躯贴在身后时,沈翊却没有一点点排斥,反而感到安心,甚至想就这样窝在身后人的怀里。


幸好在他快要沦陷时,杜城离开了。



独自对着枪靶,肩上残留的温暖让沈翊有些出神。七年前的无能为力遮蔽了他的恣意与锋芒,这些年来他陷在画里,人生的轨迹被彻底改变。


明明那都不是他的错,明明沈翊也是受害者,可他固执的不肯辩明,就这样捂着心口那根刺,一头扎进黑暗里。


因为他越是清醒,越会深陷于虚妄歧路。


再见杜城时对方眼底的厌恶与不信任是意料之中,沈翊不害怕,也不再委屈——


真不委屈,真的。


杜城让他消失,但也没难看到恶语相向说出滚那些字眼,两人间似乎如履薄冰,可奇怪的是跟在杜城身边沈翊是安心的。


沈翊向来习惯熬夜作画,失眠早已是家常便饭,可是这段日子他睡在杜城副驾驶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沈翊能感觉到一开始男人是不乐意的,但也没忍心打醒他,直到现在杜城都学会在自己睡冷了时给自己披上一件外套了。


真奇怪,他们本该是老死不相交好的对头,就算关系再缓和,也不该变成现在这副含情暧昧的模样。


眯眼看着打出的环数,沈翊想,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种人,命里早已注定的,就该走到一起。


因为他们共同面对阴暗,共同对峙着痛苦的纠缠却仍不退缩。




天色渐晚,收了枪,沈翊准备回去继续研究案子,却在路过杜城办公室时看见了他伏在桌上小憩的背景,鬼使神差的,沈翊走了进去。


杜城趴在桌子上睡得昏沉,臂下还压着乱七八糟的一堆案件资料,沈翊犹豫了一下,最后学着像杜城对自己做的那样,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披在了睡着的男人身上。


“枪不是保护我的最后一步。”


沈翊小声说着靠近杜城身边坐下,动作轻缓的将头靠在了杜城的手臂上,他侧着脸好笑的看着男人熟睡时还紧紧皱着的眉。



“你才是。”